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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容也映衬得明亮了几分。但那双沉郁的眼睛,却如同埋藏着万年的冻土,冰山下的暗流,深不见底。他没有理会老伙计眼神的逼视,只是径直抬手,直指教堂华丽的穹顶,沉声道:“我自有我所信仰的道。我所信仰的,全知全视的神,也必将知道我们今日的对话,我们心中真正的所思所想。谁有罪孽,谁将被清算,我们总会等来一个答案,不必强求互相说服。”
休斯垂下眼,指尖在权杖顶端的宝石处,摩挲几下后,语气显出几分失落:“你总是这样。罢了,命运自会有其安排。不管艾文体内的异种血脉能被压制到何时,你也看到的,在名叫亚恒那人族的身边,他或许还能撑得久一些。”
似是想到了什么,休斯瞥了眼尼尔不置可否的神色,眼中掠过一丝计较,很快又温声道:“艾文的父母是殉情而亡,你看,哪怕是发疯的泰坦,也敌不过爱的力量……我看那孩子呀,估计也遗传了那痴情的特质呢。我们都老了,也许不一定能见到终局,为了暗中保护那孩子,也做了些不得人心的事。那就姑且看看吧,看命运,会如何审判。”
枢机主教也点点头。两人静默相对,很快都若有所觉般抬头,穹顶玻璃之上,生命女神慈蔼的面容无端出现了一丝裂纹,那裂纹在嘴角处,似是微笑一般,但很快,画像的眼角又出现第二道裂纹,如同流泪一般。两人一时愣住。而大教堂后,圣地里广袤如同要将大陆整个包裹的生命之树动了动,随着枝叶的簌簌之声,仿佛在风中,传来了一声叹息。
被教廷巨头提到了名字的某人,却是一无所觉。此刻他正循着老师信中的指引,在王都某个咖啡小馆的后门处,启动了信物:储物间里传来一阵空间波动,亚恒整了整法袍,谨慎地穿越如水波般的空间纹理。
印入眼帘的是巨大的圆形建筑,螺旋形的木质楼梯蜿蜒而上,每一层都是望不到尽头的书架,如层叠的鱼鳞一般,而圆顶洒下的天光中漂浮着无数光点,则像鱼鳞上荡漾的波光;更有无数或古老或崭新的书籍,在架子上堆叠如山,乍眼看浩如烟海,细看则不时飞舞着彼此易位,如同无数正在跃动交流的灵性生命。亚恒感受着那种冲击,仿佛听到了来自知识的窃窃私语。
彼时,一个温柔的女声恰如其分地响起:“上来吧,孩子。”未及亚恒主动施法,便已被一股柔和的风体包围,轻盈地浮空而去,到达了开阔的平层。有着乌黑长发的少女身着素袍,手边捧着一本闪着蓝色幽光的书籍,桌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。“安妮斯老师,您好。我是索尔老师的弟子亚恒,今天冒昧拜访,是想向您借几本书,也讨教几个问题,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。”
眼前相貌素净的女子明明看起来是不足双十的少女,但苍青色的眼睛中却是饱经风霜的沉稳谦和。她柔和地笑了笑:“小家伙不必如此客气和拘束。我呀,跟你老师年纪相当呢。只是,我因为某些特殊原因,是倒着长的,所以看起来这么年轻。索尔没有告诉你么,如果不是当年有些变故,今日,也许你还要喊我一声师母。”
这下,亚恒倒是真的有些惊讶了。安妮斯径直为他沏了一杯热茶,完全没有初见的陌生,仿似对着一个熟悉的后辈一般自然:“听你声音有些发涩,先润润嗓子吧。你的父母都不在了,那老头子啊,是把你当作自己儿子看待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