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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雾霭。桂起得很早——其实他前一天晚上就没有睡得很好。察觉到整个房间从一片漆黑变得有了一丝丝光亮,他就一掀被褥跳起来,快速地套上外袍就小跑着到银时的床前。
用不着大声喊叫对方的名字,也不用敲锣打鼓,看着对方偏白的脸蛋上那位于眼窝处的青黑印子,他就知道有一种奇妙的联系存在于他们之间。他们事前并没有商量该去哪,该做些什么,这之类的事情。桂知道银时的信条一向是得过且过,所以他甘愿跟着对方漫无目的地走,直到这脏兮兮的银色微光找到了一条道路——
不管它是否正确,他想,他是会跟着走上去的。
银时突发奇想。“我想吃金平糖。”他说,“哪里可以买金平糖?”
“之前松阳老师没有带着你去过吗?”
“他们害怕我。”银时是笑着这么说的,“假发你还记得当时大家是怎么说我的吧——不详的白色头发,和恶鬼一样的血红色的眼睛,是在战场上靠着吃别人的尸体活下去的食尸鬼啊。”
“……不是假发,是桂。”
这样的话语本该是自嘲,其内核依旧是在意的,是痛苦的,但是银时说这话的语气时却分明有点洋洋自得。他似乎正因为自己有一个威风凛凛的外号——虽然并不是什么好词——而沾沾自喜。桂带着忧郁的劝解还未出口,就被他给堵了回去,只剩下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。
他又想起那包买给银时的金平糖,于是他把手伸进衣服里翻找,却发现本该有着散发着甜味的纸包的地方此时空无一物。桂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入睡前把纸包给取了出来,认认真真地摆在一旁,想着就是早上醒来之后能第一眼看到,然后带给他的朋友。
那包金平糖已经是一副惨样。里面的糖粒只能勉强看出原本的形状,浅色的糖纸因为糖浆的渗透一部分也变成了棕色,被桂放在木质的地板上,让那一块地面都变得粘乎乎的。
只是桂不介意收拾这个残局,想着银时吃到心心念念的甜食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,他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满足感……也许是因为他和银时之间,由于日日相处而渐渐生出的,逐渐强烈的友谊。
“我记得……”他有些生涩地开口,同时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曾经挤在孩子们中间,排着长队只为了那么一小包金平糖的地方。
“应该就在镇上。”
松下村塾所在的地方离镇上并不是太远,但也近不到哪里去。他们在穿过低矮树林沾上一身叶片和在河边打湿衣摆之间摇摆不定,最后看到笔直宽敞的黄土路方才庆幸先前没有做出决定。
走在路上唯一不好的一点,就是相对抄近道或者绕原路来说少了很多乐趣。路两旁的风景可以说是一成不变的,好在两个少年人有很多东西可以聊,才勉强打发了这段枯燥时光。
“你今天怎么愿意和我一起——”银时说到一半突然停下,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合适的措辞,“一起做这种被发现肯定要受罚的事啊?”
没等到桂回答,他就把头往边上一撇,做出一副得意的表情说:“看来阿银的人格魅力也是不错的嘛,连你这样的家伙都能说服……”
“什么叫连我这样的家伙都能说服啊,我是给银时你留下了多差的印象?”桂说着顺手从路边捡起来一根树枝在空中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。“再说了,我也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而已,和你那堆长篇大论也没有什么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