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宴灯火终究抵不过天光，因而首先能看见的，只有那人手中一截雪亮的剑尖。

其上尚还挂着成gu淌落的血ye。

等到他彻底走进大殿内，众人才发现那竟是柳玉生。

——穿了一shen凌厉ruan甲、提着剑，而脑后长发高高束起，丰神俊朗的柳玉生。

萧涣看着他，复又用力压下houtou血气才喊了声：“……柳相。”

彼时殿中砍杀声渐渐稀疏，柳玉生随意抖落剑上血滴，声音平稳dao：“安王意yu谋反，罪行昭昭。”

他shen后铺陈开密密麻麻寒铁冷光，再仔细看去，是一支shen披铁甲的军士。

“你可伏罪？”

萧涣重新ting直腰背，艳朗双yan中慢慢重新盈上熨帖笑意。一时间，他与柳玉生的目光居然都如chu一辙的平静。

半晌，他才在满殿寂静中重新开口。

“我蝇营狗苟这么久，”萧涣笑了下，“还是着了你们的dao。

——你们。”

他将染了血的袍袖撕下，长shen玉立ti面如常。

“也罢。你既不是个草包，我又如何同你争？”

萧涣看着萧渭，轻声问：“你要杀了我吗，兄长？”

此时萧渭周shen力气尚未回笼，只维持着端坐的姿势，眉却难得地皱得死jin。

萧涣不简单。他能喊chu那声“兄长”，能汲汲营营苦心孤诣如此久，萧渭不信他能轻易放弃。

可萧渭也没料到，听见这声“兄长”，他就忽然意识到，面前这个俊朗年轻人的确是从前那个、总爱追着他喊兄长的小孩。

还有母亲离世前，嘱托的最后一句——

“你们兄弟要如何争斗我guan不了，我只要你们最后留彼此一命。”

堂上萧渭缄默不语，柳玉生见势不对，令shen边兵士将萧涣押下。

萧涣不避不闪，转而微笑看向柳玉生：“毒是你下的？何时？”

“……你入殿时。”

萧涣一愣，随即忽然大笑起来。

“柳相，你很好——”

柳玉生的寥寥数字令他忽然意识到，殿中熏香、或是任何luan七八糟的东西，都可能是毒。只要入殿，便皆中毒。

柳玉生，果然狠辣。

萧涣抹去yan角run意，笑dao：“能在此情此景急火攻心之人，你怎么敢确定只有我？”

柳玉生偏tou任兵士押他走过。

“既是毒，自有药解。”他目光落于虚空，声音轻低仿若自语，“又有何妨？”

他shen侧尹闻歌忙着披上衣袍遮住舞姬衣裙，闻见柳玉生低语，他边摘下tou上簪钗，边难得正经地回话。

“自然无妨。倒是我，还要多谢柳相。”

柳玉生这才回神：“谢什么？受人之托罢了。”

“找你的国师去吧。”

于是尹闻歌冲他一揖，施然而去了。

而当兵荒maluan终于停歇，殿中空dang，除满地尸ti，只余柳玉生与萧渭。

柳玉生缓步走向萧渭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沉默半晌才叹息一声，开口dao：

“恭贺皇上，千里江山，万古长青。”

语毕，他yu转shen离去，却忽然被握住手腕——萧渭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。

而他满脸yu言又止，最后还是没言语。

萧渭只握着柳玉生手腕，绕至桌前，手上使力将柳玉生拉到自己怀里。

拥抱。

柳玉生另一手僵住，直到最后，缓缓落到对方脊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