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去檐下，向安静的人鱼递那只胳膊，“无毒无病，就是丑了些，这就是你的报复方式？”

杨微时目光从人鱼前剔透的鳞片划过，望着那双海底一样的眸，“为什么？”

“白虎终归凡，不比东海鲛人，居如鱼，织绡如霜，泣泪成珠。”

杨微时垂眸一笑，“那你可知先帝曾豢有一白虎，通雪白天下只此一只，当年被奉为吉兆，不过抓捕之时它咬死了十几个猎手，却因稀有被养在了皇城。听闻先帝磨去了它的犬齿，又拿和田玉打了一副新的赔它，从此再无伤人之例，先帝驾崩之日，它也被宦官活活勒死，一同葬皇陵。”

将一桩残杀如讲故事般娓娓来，杨微时悠悠站定，月光依旧，人鱼的上却似冻了层冰霜，冷冷盯着他，杨微时抬起它的下，颈上被玄铁磨血珠的。

本以为人鱼会同往常一般无视一切，下却传锁链拖动的声音，周边护卫已将佩刀鞘，杨微时摆了摆手，走上前去，人鱼从中浮半个，声音低沉空灵，“我要是你，一定会砍掉它。”

杨微时温和地看着它低，讨好，放弃抵抗，逐渐大笑声，却未及细想这畅意是源于猎归驯，还是棋逢对手终于扳回一局。

他给这鲛人起名游山，又挑了个方姓，唤起来便更像个完整真实的床客了，届时丹青为媒，人鱼为礼，三月后东寿辰，自是最好的礼。

他甩袖回屋，连夜泼墨一张山图，青山遮云，东赴海，作画时想到首游山，游山浅见山肤泽，游山见山魂魄。而造主总有偏心的时候，山川灵魄尽可集为一。

时，目光也是半阖懒散的。

人鱼并不吝惜笑容，沐在月光下散着柔光，宛若神祗，“被一只牲畜留下这样丑陋的疤痕，难不是你们人类的耻辱吗？

他一指轻轻开人鱼的，抵在一侧的尖牙泛着寒光，却是意料之中，毫无攻击动作，杨微时忍不住笑声来，“不必害怕，我素来不觉金玉俗得上你，你若乖觉，这碍的破铜烂铁也早该去掉了，不是吗？”

鲛人的目光动了动，像月光一样柔顺下来，它缓缓低，住了杨微时探中的手指。

杨微时不解地嗯了一声，他便又解释，“譬如陆上的虎，若在捕猎时伤了人，则被剥，与犬齿归为人类的战利品；未伤人的便被活捉，关在笼中待价而沽，大分了人类贵族的。”

傍晚杨微时传了医官，不为其他，只让找了些祛疤的药，他原本不在乎这些，只是心里有了猜测，想试试罢了。

人鱼又被换了两次，医官开的药也用过了半，小臂上的伤疤非但未有消除半分，还泛猩红颜，像只寄生人血的怪，几乎将半只胳膊裹缠殆尽。

我的很多同伴，都是因此而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