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边说着，一边觉得睛逐渐起来，心里想着惨了，这时候可不能哭啊。不过，母亲失眠的画面，却一再地现在我脑海中，无法散去。

母亲正要开，忽然又停住了，沉默了下来，大概是知装傻也没用，不如老实地说来。

母亲没有立刻回话，只是认真地看着我，等着我把话说完。

母亲抬环视着书房，任凭泪大把大把的落下，溅Sh了摆放在周围的纸箱。

我静静地走到她的边，跟她一起坐在柔的地板上，两认真地凝视着母亲。

我觉心脏漏了一拍似的。作梦？母亲也会梦见我所梦见的，那些黑暗痛苦的梦境吗？

「对不起……但是，你父亲过世之後，我每天晚上都会梦。」

母亲一边说着，她裹在毯下的瘦弱的躯，也随之颤抖着。豆大的泪珠从她的中下，原本是一滴一滴的，後来逐渐连线成一泪痕，最後终於决堤成奔腾的泪河。

「我只是晚上有失眠，睡不着，不知要甚麽，就想说起来，看看你爸的书房……」

「我知，我会好起来的。只是，我需要一时间，再让我依赖着这些东西一阵，之後，我就会好过来的，就能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。」

「我知这样不好，因为连这些东西，也就快要消失了。我终究得接受这个事实的对吧？我现在只是在欺骗自己而已，对不对？」

面对我的质问，母亲陷沉默之中，好久之後，才小声地开。

「我每天晚上一闭上，就会梦到过去我们三个人，一起快乐地在此生活的情景。有的时候不只是在这里，甚至是更久以前，我们还没搬来这里的时候。那时候你好小，但我们是多麽的快乐。来了这里之後也是，三个人一家人在一起，生活的时光是多麽快乐啊。然後每次梦境到了一半，我就会醒来，发现那些梦境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，现实里，你父亲已经过世了。我们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，过那三个人一起的幸福的日了。想到这里，我就无法停止我的泪，也睡不着觉，因为一想到睡着了也许又可以再回到那个幸福的时光，我就觉得心痛得受不了。所以我就会来你父亲的书房，翻翻他的东西，想一想过去的回忆。光是在这里，在这个房间里，闻着这个房间的味，我就会有觉，好像你父亲还没走远，不是从这个世界彻底的消失了，而是还留在这里。这些书、这些他亲手写下的稿、还有这个房间，就是他存在过的证明。这样，我就觉得没有关系，像是你父亲还在我边一样，所以我可以放心地睡去。」

「你爸去世之後没多久，就一直这样。」

我沉默地听着母亲的话语。这是葬礼之後第一次，母亲如此直接的，表达了她心中的悲痛。而这个悲痛，却全然不是自溺的悲伤，或是无光的绝望，而是一消极的积极，是认真的正视人生发生的各事情，接受它，也接受随之而来的悲伤。但也从中培养可以再次站立起来的勇气。每次这时候，我都会由衷对我的母亲到敬佩。这才是真正的面对生命的勇气。

思考了很久，我想，我也该说自己一直藏在内心的，没像任何人说的话。

「妈，你这样多久了。」

亲赶拭脸上的泪痕，颜笑的说。

「不知为甚麽，我一直哭不来，也觉不到悲伤。这不是表示我不Ai父亲。只是，从小的时候开始，我一直觉得，父亲距离我好远，有的时候甚至会觉得，自己就像是没有父亲一样，而且会觉得生气，觉得父亲总是在工作、总是在写书。对他来说，难我们不重要吗？其实，我一直有觉，父亲的中只有写作，其他的甚麽都没有。连他自己都没有。更没有我，没有我们。我觉得，我好像从很久以前就失去这个父

那麽多个日，母亲一定是像今天一样，半夜就再也睡不着，於是来到父亲的书房，一边想着过去的事，一边哭泣吧？也许，还会在哭泣中，沉沉的睡去。直到清晨天还没亮，就匆匆地在地板上醒来，为了怕被我发现担心，赶收拾好就到厨房早饭了吧？从母亲上披着的厚重毯，可以想像，这样的情况一定是一再发生的。

「那麽长的一段时间，你就这样每晚失眠，然後又那麽就起床？你这样T怎麽可能撑得下去？」

「不知为甚麽，父亲过世之後，我一直没哭过。」我低着，睛直盯着地板说。并听见这句话，在半夜四多的房间里，安静的回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