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声(1/6)

沈知遥一早就在和自己的衣服打架。

安家厢房里有一面铜镜。

镜面磨得很亮，照人却终究不像他熟悉的玻璃镜那样清楚。眉yan稍微远一点，便像隔着一层淡淡的雾。

可衣襟一边高、一边低，肩tou莫名鼓起一块，腰间还勒得像快chuan不过气——

这些倒照得十分明白。

所以问题显然不在镜子。

在衣服。

沈知遥盯着镜中那团人影看了一会儿。

中衣。

厚衣。

夹袍。

外tou又多tao一层。

腰带束得太jin，衣襟却又没压好。

他试着转tou。

脖子只转了一半。

又抬了抬手。

袖子里裹得太厚，连肩都跟着卡住。

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十分不合时宜的b喻。

木乃伊。

还是绷带缠得太多，连转shen都得整个人一起动的那zhong。

沈知遥正想把最外tou那件重新扯开，shen後已经传来小chun的声音。

「别动。」
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
小chun几步走过来，看了他一yan，眉tou立刻皱了。

「沈郎君，你究竟穿了几层？」

沈知遥低tou。

「我没有数。」

「难怪。」

小chun伸手把他歪掉的衣襟扯正，重新压好jiao领，又把束得过jin的腰带松开些。

「冬衣不是披得多便成。」

「你瞧瞧你这jiao领，里tou挤成一团，外tou反倒压不住。」

她手上动作利落，嘴里也没停。

「风一chui还是guan进去。」

「若冻病了，看谁帮大小姐抄帐。」

沈知遥低tou看她整理。

「我本来觉得已经穿得很牢了。」

小chun抬tou。

「牢？」

「你再多披一件，等会儿怕是连门槛都跨不过去。」

货架後tou突然冒chu一颗脑袋。

阿满看了沈知遥半天，终於没忍住。

「小chun，这你就不懂了。」

小chun没回tou。

「你又想到什麽怪主意？」

「哪里怪？」

阿满理直气壮。

「沈郎君穿得厚才好。待会儿若在西市摔上一跤，底下全是衣裳垫着，兴许还不疼。」

沈知遥：「……」

小chun终於转tou瞪他。

「少胡说。」

「香炭搬完了吗？」

阿满缩了一下脖子。

「快了。」

「你半刻前也是这句。」

「所以现在更快了。」

小chun手里还抓着沈知遥的腰带，已经开始四下找有没有什麽能丢他的东西。

阿满立刻往後退。

恰在这时，禄生抱着一箱兽炭从後院走进来。

他先将箱子往旁边挪了挪，免得挡路。

经过沈知遥shen边时，目光停了一下。

「里tou穿太多了。」

沈知遥一愣。

禄生把箱子放下。

抬手b了b沈知遥外面那件衣裳。

「留一件贴shen的。」

「外tou罩风氅。」

「手脚才使得开。」

说完，他重新抱起兽炭。

转shen便往後tou去了。

半点没有留下来参与热闹的意思。

阿满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yan。

小声dao：

「话少倒是话少，偏偏句句像称过斤两。」

小chun重新替沈知遥束好腰。

「你若也句句有用，我便不嫌你话多。」

「我说的也有用。」

「譬如？」

阿满想了半天。

「……摔倒不疼？」

小chun看了他一yan。

阿满自己先转shen走了。

「我去搬香炭。」

柜後传来一声轻咳。

孙伯正低touca着一只旧香炉。

方才众人说了半天，他一句也没接。

直到此刻才抬yan看了沈知遥一yan。

「别y撑。」

「病了还要找大夫。」

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
沈知遥低tou看看自己。

不知dao为什麽，这句b前tou所有话都guan用。

後院门帘恰好被掀起。

安洛音从里tou走进来。

手里捧着一只刚添过热灰的铜手炉。

大约正好听见孙伯最後一句，脚步微微一顿。

沈知遥抬tou时，正看见她往这边望。

也不知dao是不是後院炭火太暖，她面上似乎b平日多了一点红。

可也只停了一瞬。

安洛音照常走过来。

直接把手炉sai进沈知遥怀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