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遂往楼上去，未到素门前，就见大王忽地从屋里了来，见吓唬越王失败，假装无事发生一般，了爪，在两人跟前踱来踱去。越王俯抱起猫儿，看向屋内，银杞正在抄书，素则在案旁替他磨墨，抬见得来人，连忙拉着银杞起，越王亦忙唤免礼，与素明来意。

因着天，久宣未带扇，只拿上把油纸伞，就怕半路落雨。两人自前门去，一路走到街上，却见越王频频回顾，久宣问他怎了，越王低声：「最近里盯着，看看有无影跟来。」又望片刻，才：「估计都在後门等着我去，我们走罢。」

久宣不觉意外，亦不兴趣，自顾望向窗外，正好能见侍郎府附近衚衕，想着正好在此等紫云回家，便也不急着走，与越王饮茶休憩。

久宣下听着江南就烦，蹙眉：「你家烧饼的，能连饼也无？」那老板哈腰赔笑：「饼葱，咱京城人就吃葱韭味之，哪似江南人会吃、专方鲜味？」久宣嘀咕：「个饼也多讲究，现烙一个去罢。」老板又：「客官有所不知，街南明时坊里来了些秦淮歌女，哎哟可是消磨人哩！现今城里，个个都要来几南方吴越味，咱小店开在此，难免要随着人去。今儿葱也不足，要不，客官尝尝新品、来份桃烧麦？」久宣心下暗骂一声「附庸风雅」，懒得与他计较，应好，越王则看名字有趣，来一份糖棋儿。

从前听紫云讲过，若白才人真是素那位白氏，而其人受过贬谪，便该是个女。如此听来不禁骇然，久宣茫然抬看去，就见越王颔首：「我还寻尚问过，说近两年来，中连个姓白的女也不曾有。只怕白氏早几年前，已经不在人世。方才看张雪栕少去几分愁眉，突然就不忍告之，也罢，我说与你听，你来决定要不要告诉他去。」久宣无言，惟有答应。

话说丘梧梳拢在即，香娘也已准了，那夜暗定就要给梓甜，只是梓甜过去不近男风，从前唯一一次，是与紫云厮混，还未能成事，得两人皆痛，就怕初次会伤丘梧。本腆着脸去问紫云，紫云忍笑与他说先是这般这般，然後那般那般，梓甜只觉他存心糊，便非要请教久宣。只是香娘教他避嫌，近日少来，才与久宣约在侍郎府。

越王吃着问起挽香楼，久宣一知半解，约略说了几句，就听越王：「去年你了事，我去见三娘时听她讲过，或许有位江南旧怨与那姓雷的勾搭，只望他不要到京师来。我不曾多问，还是甚麽旧情纠葛，没想到，竟会是她兄长。」想了一想又：「苏三娘虽为女，绝不一般。那苏二亦是个了不得人，这个苏大，看来不是善茬。久宣，你若再有困难，千万不能重蹈覆辙，有甚麽事，要来找我。」久宣不禁问：「三郎见过苏折衣麽？」越王嗤笑斟酒，答：「少时好似见过几回，不甚记得。那时就连先……就连我那兄长，都一度为那厮迷。」

只是越王较久宣大健壮，久宣衣衫皆不合，想了一想，便：「欸，素长肩宽，平日衣服也多宽松，我去找他借一来。」越王沉：「我随你去，正好有事要与他说。」

越王笑着白了，避开他那「嗷呜」一，才：「一切皆安。宛儿受太皇太后宣召，要她住上几日。我中午才送她去得，在太皇太后中用过膳，才看你来了。」

王妃可好？小王爷可好？」越王笑：「不能是个小郡主麽？」久宣：「最好是小王爷小郡主一起来了。」越王打趣：「宛儿骨弱，可禁不住一对双胎。不如她生一个，你给本王再生一个。」久宣一横去，又作势张嘴要来咬人。

越王听得拍案大笑，只说紫云友人也是有趣，又：「那就正好，云卿想来还在礼，我先同你门寻摸好吃的，晚些顺路送你过去。」久宣思来也成，越王便教他拿衣服来换，换朴素一些，门便宜。

久宣没好气：「王爷明知我饿，还吃饱喝足才来。」越王：「小妖休嗔，我带你去吃。」久宣欣喜不已，转又苦笑：「可是今日答应了云卿，下午要到他府上去。」越王挑眉，狐疑问：「去甚？」久宣答：「云卿有位好友唤梓甜，是他有事找我。」越王犹问：「他要找你，他怎不来？反倒要你过去？」久宣听他似有几分吃味，心下暗笑，遂仔细与他说了，原来还是因为丘梧。

果然未时将尽，就见紫云策归家，手里还抱着不少公文，走得甚是缓慢。越王指了指窗外，久宣看去，却见他後跟着另一匹，正是那魏副使。越王好奇问：「那人是谁？」久宣：「从前与他碰过面，是云卿同僚也。」越王亦想起有次在紫云家门见过，沉片刻，便：「云卿既已回来，你也去罢，我送你到他

越王抱着大王下楼，大王不知被甚麽鸟虫引，又自顾跑丛，转不见了影儿。久宣助越王换得衣冠，准备微服行，倏尔想起来素，问他究竟甚麽事情。越王叹了一声，才：「前几日有个机缘，看到中女名册，我翻了一下，本不见那位白氏。」

两人只在挽香楼前停了小会儿，就转往北行，过得东长安街，正好拐角有家饼面店，生意看着不错，竟还有两层楼，不知在炒甚麽，传真真芝麻酥香，引得越王也驻足不前，久宣便拉他去，到楼上选副窗边座，坐下菜。这两人一个绝代公，引人注目，另一个宇轩昂，穿朴素也盖不住那王孙气质，店老板在长安街开档多年，也极少见此等贵人，当下亲自过来招待，连声报着自家招牌。久宣本想随意个饼，老板却近来行江南风味，没饼。

有一阵未见，素虽则面带疲倦，气、神情却较从前纾解不少，尤是看银杞时，神之中，满是澹静安然之相。越王言又止，只寒暄几句问好，终是不曾将话说来，久宣看他吞吐不言，也不好多话，倒是看着银杞上衣衫有些显短，似乎是他又长了，竟已与久宣相差不远，好是惊讶。素则不知怎麽选好，索托久宣亲自去找，久宣还看着银杞发愣，被素唤了两声才回神，挑灰氅衣，与越王双双谢，便告辞而去。

所谓「糖棋儿」，不过是将面团切成棋大小，上糖粉炒熟，图个酥脆，实则无甚味。久宣那份桃烧麦也一般般，甜腻得人发慌，暗暗骂：「吴越味若真如此，当年坡公可一句好词也写不了。」越王笑着夹起一颗糖棋儿送人嘴里，转而吩咐小二上壶茶来，好在清茶尚好，着糖棋儿吃，还算可以下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