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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问他是何说法,紫云道:「粤字从亏,亏也;上又从寀,音同财也。财亏财亏,蓝老板,你是要亏大咯。」
久宣好财,自是听不得此话,当下眉也竖起,想要反驳,却一时不知言语,半晌才辩道:「不对,亏者两横,粤字下面分明是个丂!你个神棍胡说八道,你才财亏!」
此言逗得越王拍案大笑,连梓甜与魏子藐亦忍俊不禁,却见紫云泰然自若,悠悠晃着脑袋,仔细打量那张「粤」字。正好团香温好了酒,由兰生送来,紫云待他为众人斟满,举杯敬了客人,才徐徐说道:「我刚说了,此字上半从寀,大口底下两角本不相连,若按正写,不就是两横麽?」久宣不服,手指重重敲在案上,「哼」了声道:「放屁!此乃诡辩。」紫云丝毫不急,又道:「蓝老板有所不知,亏也好、丂也罢,你可是逃不掉了。」久宣越听越气,鼓了鼓脸不要搭理,倒是越王按捺不住好奇,问道:「此话又有何解?」
紫云招手唤来芩生,提笔写下那亏、丂二字,指着解道:「古今用字不一,周时尤甚,即使《尔雅》一书亦有载,几多古字相通之事。而于、丂、亏三字音义皆近,古时未必时时分用,故古亏、丂也,以丂为亏。唉,蓝老板,当亏则亏罢。」久宣听他一通道理,更是气结,抱臂别过头去。
越王抚其臂安慰,苦笑道:「云卿不愧是礼部侍郎,要说古书,谁也不及他读得多。」魏子藐亦道:「李侍郎博览群书、晓古通今,礼部侍郎一位当之无愧。」紫云反将一军嘚嘚瑟瑟,拿起酒杯,朝魏子藐笑笑,又自顾道:「且此字墙内有米,怕要招贼咯。」说得久宣那叫无名火起,财亏都算了,还要有贼?当下就要过去拧他,吓得紫云手一抖,酒都洒了。好在越王在两人之间,连忙拦住了人道:「不必尽信、不必尽信。」才教久宣坐回椅上。
对面梓甜看得不亦乐乎,趁机劝道:「欸,反正我与蓝老板都已相过,三爷与魏公子也相一回罢。」紫云狠狠剜他一眼,却也晚了,越王已招来芩生道:「也好,且看云卿能说出个甚麽来。」说罢提笔,信手写个「凙」字。
紫云接过,看那纸上隶体端庄雄厚,却是眉头一紧,魏子藐便问道:「云卿,可又有何不妥?」才一出口,又觉逾越,忙换作一声「李侍郎」。久宣看在眼里,假作不察,白了紫云一眼说道:「我看李侍郎今儿呐,是那甚麽嘴里长不出那甚麽牙,三爷,别教他解了。」越王则笑笑道:「李侍郎但说无妨。」
紫云轻吁一口气,道:「那我随意说说,三爷随意听听,权当戏言,切莫较真。若三爷写个泽字,一切尚有转机,偏偏所书乃是两点之凙,则不大好。」越王饶有意味看去,梓甜都忍不住抢着问道:「不就差一点麽?三点为水、两点为冰,不也差不多麽?」紫云板起脸道:「差之毫厘,失之千里。要不你解则个?」梓甜连忙赔笑,做了请势,紫云才道:「凙乃纯阴之字,要知字若全阴,易惹是非,三爷恐要多加谨慎才是。」越王诧道:「何谓全阴?」紫云答道:「三爷写得隶书,两点似横。再拆右边,上有四,中隐六,六中藏八,下有十。二、四、六、八、十皆双数也,而双数属阴,此字竟还凑齐了五个双数。另外,凙字从冰,冰从水,水亦阴也。而《韩诗》有云,冰者,乃阴气不泄聚成伏阴。故云此字无论怎解,皆属纯阴。」
此字解完,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,听得久宣满心忧虑,侧首看向越王,却只见他莞尔敬紫云一杯答谢,似乎不甚在意,便也作罢。
接着轮到魏子藐,见众人似乎乐也融融,稍微放宽些心,想起最近礼部收得一幅宋徽宗仿画,正是紫云经手,遂写了个「佶」字,递给紫云。梓甜伸长脖子去看,先道:「此字简单,拆作人、吉,肯定是说魏副使大吉。」紫云扬手道:「你来、你来。」越王忽来兴致,问道:「我来试试如何?」紫云眼神问过魏子藐,才将纸递去。
越王相字沉思,魏子藐拱手道:「三爷请说,在下洗耳恭听。」越王轻笑几声道:「我乃班门弄斧,图个有趣而已,也学云卿拆个数字、乱讲玩玩,魏副使不要见怪。依我看来,佶乃口上士人,魏副使已在官场,兴许能凭言语更上层楼。但士字两横本该上长下短,阁下所书,底下一横稍微长了些,似有僭越之意,所以那张口究竟是吉凶好坏,我就不会解了。而士者拆作十一,或始一终十,步步为营,或十中取一,仅有微利,看来魏副使能否平步青云,旨在一念颠倒之差。」解完又问紫云:「如此解法,能说得过去麽?」紫云连连点头道:「其实所谓吉凶卦卜,全凭解字人一张嘴。三爷能说会道,一学就会,好是厉害。」说罢命芩生兰生满酒,再与四人同饮一杯。
魏子藐饮罢,起身一揖道:「三爷确实了得,在下先谢过三爷指点,但愿能承贵言。」越王见他笑时眉眼弯弯,确实可人,不禁定睛多看两眼,又斜睨紫云,更是了然於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