繁体
待得第二折终,且不唱了,寒川牵琰璘、珋璘谢赏,又拉过银杞、顾馣,一同与厅中诸客敬酒。众人还道要听下一折,寒川婉言拒之,只道是未加修饰,不好拿来见人。便有人问後续如何,是否就此与任家小姐成就姻缘,寒川吁叹道:「世间好事多磨,狐妖读得轮回天机,却不知其中另有玄妙,虽则生辰契合,任小姐却非他前世那人投生。」各人惊诧不已,一人问道:「那会是谁?」寒川则作神秘,只道不可说也。
连银杞也道不知後续,琰璘却道:「只知下本有我,似还重要着紧,莫非……」寒川伸指「嘘」了一声,含笑不语,教他莫要泄露天机。
如此说些不说些,倒教众人更是抓心挠肝,恨不能一气听完四本起承转合,看那天定缘分怎般峰回路转,又会落个甚麽结局。由是一帮缠头围着寒川,偏要问个明白,但见寒川应付自如,不卑不亢,与众人绕着话说,就是不讲戏文。好不容易对付过去,逐一谢过赏光,终得片刻喘息,教银杞几人在前周旋,自己则往二楼去了。
萨其度托腮倚着栏杆,静静看寒川走近,将他双手挽在掌心,俯首亲了一亲。寒川瞥向楼下,见无人朝他看来,放下了心,才任他握着,问道:「那两折如何?」萨其度思索一阵,笑笑回道:「楔子还待修饰则个,首折那段《点绛唇》,你不曾改动麽?」第一折开篇几首,竟还是那时两人醉酒写得,未料寒川一字不改,就那麽放到戏文里去。寒川则道:「改甚麽改,不好麽?」萨其度摇首笑开,小小地白他一眼,却也道好。
两人未说上几句,楼下忽地欢呼,道是有人重金买得寒川一夕春宵,皆在起哄。寒川愕然望去,又看萨其度,登时羞红了脸,然无奈也罢,惟有低叹抽出手来,折回楼下答谢。萨其度未觉,指间已不自使上力气,希冀作些挽留,然终是被寒川挣开,只得目送他下楼,入了他人怀抱。案上薄酒未尽,萨其度叹着乾了,明知寒川身不由己,仍觉酒香发酸、酒味变苦,也不甚好吃了,遂悄然交付酒钱,径自离去。
过会儿宾客实在是意犹未尽,久宣安抚不住,却知寒川说一不二,不唱就是不唱了,只好教顾馣上台弹奏一曲。顾馣一手琵琶精技,已然无人能及,当场教人安静下来,曲罢,又是大把打赏,连久宣和双子也接不住了。琰璘、珋璘两人最有默契,趁机说说笑笑,夹几句引人遐思的俏皮话,直教宾客越赏越过瘾,恨不得身家性命都掏空了来。正喧闹中,却不知是谁大喊一声「好」,凌驾诸客言语之上,久宣正与人说话,闻言循声回首,不免一震。
只见门前屏风悠悠绕出两人,竟是苏沉商与梁子鸣,久宣不动声色,暗自抓住背後招弟,使力捏了捏他手心。招弟向来机智,见状会意,悄然遁出楼後,直奔欣馆找香娘去。楼里有些缠头认得,乃是对家老板,此刻皆悬起心来,更有几人,上月曾目睹香娘大闹挽香楼,眼前瞠目结舌望着,不知又要上演甚麽好戏。
久宣虽不情愿,也得撑起笑容过去迎接,拱手敬道:「原来是苏老板与梁公子,有失远迎。」苏沉商摆手道:「有闻丹景楼不知缘何闭门许久,今儿开门大吉,街坊邻里,自该来祝贺一番。」梁子鸣亦笑意吟吟作揖道:「蓝老板,又见面了。」久宣厌他也罢,依旧恭敬回礼作谢。
寒川作为今夜角儿,虽已遭人买下,尚未离场,见状亦来打个招呼。苏沉商上下打量他一回,颔首笑道:「就闻李公子美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。可惜苏某来迟,未赶上李公子好戏开场。」说着眼神瞟向久宣,心下对比,暗想道:「这李寒川落落大方,论容貌、论气质,皆丝毫不输蓝久宣,怎就入不了那甚麽鬼八仙之列?」想着又咂咂嘴,心道:「可惜,老了。」
纵是风尘生意多年,惯了他人打量,苏沉商此时目光,仍教寒川有些不自在,只好转向梁子鸣,问道:「这位公子是……」久宣扬手介绍道:「乃是飞琼博古斋少东人,梁公子是也。」话未说完,被梁子鸣捉住手腕拉近身去,久宣不好发作,惟有忍了。
寒川不知两人恩怨,只道梁子鸣有些轻薄,却见久宣竟然隐忍不发,换作平时,早将人明里暗里骂一通了,不自觉得奇怪,愣愣看着梁子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