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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?梁少爷多心。」却见梁子鸣得意笑笑,并不回应。
数年前墨东冉得子休妻,传得沸沸扬扬,满城谩骂,皆说他负心不义。墨东冉心虚有愧,从来避着梁家诸人,心知梁子鸣等人,可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屍。眼下对峙身前,自不得嚣张,梁子鸣不吭声,他也不好发话。梁子鸣本就对他恨之入骨,哪里不好,偏生在丹景楼相遇,更是怒火中烧。倒是那苏沉商旁观半晌,终是开口,请梁子鸣稍安勿躁,又道:「今个只谈风月,不论生意,两位皆是京中才俊,何必急於一时?」苏沉商话中有话,不顾旁人,朝门外唤了声,就见俩龟奴扛根桁木进来,挂着甚麽重物,上覆红布,苏沉商一把掀去,原是一只金蟾木雕,近有两尺见方高大,口衔铜钱,身涂金漆,送到久宣跟前放下。
金蟾招财,虽知苏沉商不怀好意,却也不得不收,只听他道:「苏某方才也说,今夜不过是来庆贺则个,送上一份薄礼,可惜见不着苏老板,还请蓝老板代为笑纳,祝丹景楼生意兴隆。」此言一出,便听有人欢呼附和,纷纷举杯共贺,久宣亦着开弟拿来酒杯,携寒川几人敬酒答谢。苏沉商饮罢,便也告辞,同梁子鸣走了。
久宣看着地上金蟾,只好命小厮过来抬走,心下舒一口气,打发几位倌人赔礼敬酒去,还待与墨东冉说话,招弟却来拉他到一旁,低声道:「三娘吩咐,说是日前与墨公子约定,教青衣相公有个了结,也好。公子且拖他片刻,再让我领他去後头就是。」久宣一诧,方知香娘早就到了,只在帘後静观其变,听得梁子鸣出言不逊,本是要来,但见墨东冉先解了围,便不现身,待得诸事平息,已回欣馆去矣。
墨东冉只身前来,连个仆从未带,不知是为何而来,久宣拉他到墙边静处问之,墨东冉则叹道:「只是想与他好生道别,再无他意。」
久宣知他不舍,无谓再劝,也不知青衣那厢如何,只依言与他厅中饮上几杯,便着招弟领他去了。墨东冉缓行八仙廊下,心知怕是最後一回,回忆过往八九年,其意难平,叹了又叹,方到八仙楼前。仰首望去,昔年青衣在此断发绝情,犹自历历在目,使人心碎。招弟领他到东厢,推开房门,不见青衣,仍教他进去等。原是香娘知青衣定会闭门不见,方才藉口支走,带到欣馆帮她抄写账目,好教墨东冉先来。招弟将人领到,自顾往欣馆报信去。
墨东冉怔怔立在青衣房里,感其气息,恍如隔世,又徐徐踱步走去,一一抚过桌椅案架,欲寻其人痕迹。最终停在架前,仰首望去,只见顶板上方有件物事,被青布盖住,墨东冉本不想动他物事,然忍不住伸手扯落青布,竟是盏华美莲花灯,十分陈旧,却至今一尘不染。
却听一人吟道:「早知如此绊人心,何如当初莫相识。」墨东冉黯然失神,回首望去,只见青衣已到门外,漠然吟起古诗,走将进来。
一个念着那年「高山流水汉江边」,一个说着现今「早知如此莫相识」,相对无言,各自欷歔。但见青衣若无其事,回身掩上房门,淡然说道:「来者皆是恩客,未知墨公子金额与,是想打牌行令、吟诗作对,还是饮饮小酒说说趣话,抑或是、先与青衣办些正事?」说罢转身,那人已到面前,呼吸一滞,已难忆上回近身相望,又是哪年哪月。
青衣强作镇静,见他不动,便绕过去坐到桌边,墨东冉见状亦跟上去,坐他身旁道:「我不要当你恩客,只是……想要见你一面。」青衣回眸笑道:「见着了,然後如何?」
墨东冉醉他一笑之美,心却绞痛得夺人神智,也是勉力维持面容,轻道:「月末就要离京,回钱塘接手皂云庄。但是……见不到你,我走不了。」
听言青衣心下一沉,纵知不过早晚,也会难过,此间几年虽未见面,墨东冉常往丹景楼送礼来,多是皂云庄衣物,亲自精挑细选,护他四季寒暖。衣袍上身,有时不免觉得,似乎那人始终就在身边,一切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