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迟鸣确是在专注思索纪承提的这一疑问，所谓兄弟关系，有像纪承与纪祁这般，对兄长虽存敬畏，但相起来时的自在坦然却不假；也有像他与盛迟瑞一样，随年岁的增长而愈发僵持的。

＂我不是在责问你。＂纪承见盛迟鸣迟久未动，连手上力度加大了也没个反应，还以为这孩又在胡思想些什么，赶解释，＂我只是想知你的真实想法的。＂

若不是腾不空，纪承很想凑到盛迟鸣前看看他此时的面表情，定是固执可极了，他手上忙着嘴上可不闲着，叹一声后扔三个字：＂长不大。＂

＂什么？＂

＂结果正好被来接你放学的哥哥发现了。＂纪承从容地说，那年校门外堪称稀奇的场面他至今历历在目，＂那时候我才知，原来那天刚好是小祁期中考试的家长会，而他因为考得太糟糕不敢告诉我，家长会是让迟瑞去的。＂

盛迟鸣苦笑一声，没有否认。

＂你不敢告诉他，究竟是因为觉得一定会挨打，还是不相信他会站在你这一边？＂纪承没有直接解释，而是从侧面抛问题。

＂我可不敢。＂盛迟鸣脖一缩，怏怏撇着嘴说。

纪承当即就听明白了，一掌覆上他的后脑勺，坐在床边架起二郎笑骂：＂这是什么话？埋怨他只会打人呢。＂

＂打架固然是莽夫的行为，可是小鸣，没有家长会不护着自己的孩的，他失望的是，你受了委屈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他。＂纪承无可奈何地摊手，故作轻松，＂我说也许是因为他平时对你太过严厉了。＂

＂我知。＂盛迟鸣手肘折叠后用小臂撑起上半，垂低眉，这模样说句温顺可怜也不为过了，只是若被平日里将他供上神坛的追求者看了去，怕会将珠瞪掉。

因为害怕失望，所以选择不抱任何希望。

盛迟鸣喜静，但却不喜这类因主观因素说不话来的寂静。

＂不敢，还是不会？＂纪承对他的反应莫名有些喜闻乐见，没有要计较的意思，只是随问问。

＂不敢。＂盛迟鸣倒也不隐瞒，所言皆所想，＂他又不是你。＂

一同带回忆之中，＂你初二那年因为和同学打架被请家长，找我替你哥面。＂

他经常会独自疑虑，究竟是母亲的离世让盛迟瑞对自己的要求更加严苛，而造就了如今不愿言表的格，还是因为自心怀芥造成的自我封闭，让盛迟瑞的教育方式决绝了不少。

盛迟鸣愣了，不堪往事历历在目，他尴尬地：＂记得。＂

盛迟鸣心思细腻，也察言观，恨不得能将盛迟瑞的表情举止拆分为七八百片反复揣，可偏偏盛迟瑞还喜怒不轻易形于，盛迟鸣越是猜不透，便越游思妄想。

盛迟鸣也不愿接受这个现实，兄弟二人上一次促膝长谈，好像还是在初三那年，盛迟瑞问他想不想国念中的时候，连两年前考报志愿，盛迟瑞也仅留下了一句＂自己决定＂。

六年后才彻底清晰的盛迟鸣愕然了，他瞪着睛难以置信地回望向纪承，可纪承分明没有开玩笑的痕迹。

或者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。

＂失望你不愿意相信他，也失望自己没能让你信任。＂

＂因为…哥那个格，好像也不是能静下来听我念叨心事的人吧。＂盛迟鸣斟酌了许久，这才用合适的词汇组成一句完整的话，闪烁其词。

盛迟鸣沉默了，他回想片刻，承认：＂都有。＂

可纪承久久才揭开了面纱，一层他不曾知晓的缘由：＂他事后告诉我，他最生气也是最失望的地方，不在你和人打架，而是你的不信任。＂

房间里随着纪承话音落下而变得鸦默雀静，略显沉重的呼声在此状下也宛如被千万倍放大，显得不合时宜了起来。

盛迟鸣回首这件事时总会隐隐作痛，那是他此生第一次挨藤条的打，大概是因为打架。

不得不承认，盛迟鸣真的很渴望得到哥哥的一句肯定或是鼓励，只是他大概习惯了报喜不报忧，不愿意将糟糕的心事展现在盛迟瑞面前，生怕回复他的会是一副失望的表情。

纪承摸着他凌的后脑勺，发自肺腑地说：＂小鸣，袒心扉是相互的，你这些年有和他说过心里话吗？＂

兄弟一场，愣是被他们成了拉锯战，你来我往，反复试探。